2010年1月21日 星期四

對不起,我愛妳 (自創GL,H有,慎入)

『——如果你是男生的話,我可能會喜歡上你喔。』

……小學畢業那天,有個女生對我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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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數學、理化還有英文要分開上,分組名單和座位表會貼在各班教室門口,下課。」


「……分班啊……」


簡單的二分法將全校二年級學生分成兩個部分,照她這種唸法頂多只能混到一年級吧。這麼想的月夜直接走到隔壁班看名單……果然,沒多久就在B組名單上看到她的名字。和成績比起來,她還比較在乎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在窗邊。

專心找座位的月夜注意到身旁有個人影一直站著不動,她好奇的偷偷瞄了一眼:一個女生皺著眉頭、死盯著座位表看。看她臉上複雜的表情,還有緊握著的拳頭……被分到B班,她應該很不甘心吧。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女生轉過頭,狠狠瞪了月夜一眼:「看什麼看!」

丟下這句話,女生頭也不回的走進自己教室。


莫名其妙被罵,月夜只能很納悶的搔搔臉頰……她到底是招誰惹誰?







「把這個方程式代進去……」

台上的代課老師很熱血的講解課本內容,可惜沒幾個人在聽。現在是9月,上午10點,教室裡的吊扇賣力轉動著為學生們降溫,窗邊偶爾吹來的涼風挾帶著幾許蟬鳴,搭配著老師那猶如催眠曲般的平板聲調……啊啊,好想就這樣給他趴下去。

月夜單手撐著下巴,無言的望著窗邊那個已經睡死的幸褔身影。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月夜索性把頭轉向另外一邊,這才發現剛剛的女生正坐在她隔壁,低著頭,似乎很專心在聽課,不過……她現在應該什麼都聽不進去吧。看著女學生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月夜大概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似乎是要驗證心裡的想法,透明的淚水自女學生的眼角滑落,無聲的滴在課本上。月夜尷尬的撇過頭,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試著找出能安撫女學生的東西……





小小的聲響引起了女學生的注意,有點尷尬的迅速抹去臉上的淚水,女學生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包面紙。

女學生悄悄瞄了一下四週,當眼光掃到月夜身上的時候,月夜似乎沒發現,自顧自的在課本上塗鴉。


「……」


——看到女學生終於拆開面紙包,月夜偷偷鬆了一口氣。





下課的鐘聲響起,學生們迫不及待的衝出令人窒息的教室,走廊上瞬間擠滿人潮,寧靜的校園頓時成為吵嘈的菜市場。

「咦,妳眼睛怎麼了?」女學生的朋友注意到她眼睛紅腫,關心的問。而她只是用隱形眼鏡歪掉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

女學生的朋友開始圍在她身邊閒話家常,而隔壁的月夜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到下個教室去。





現在是9月,南部的天空依舊是一片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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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的!幹嘛摔我東西!給我出去!」

「出去就出去!」


隨之而來的是重重的摔門聲,隱約聽到幾聲咒罵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樓上的還是那麼精彩。」抽張衛生紙拭去手上的油膩,欣惠將滑落的髮絲塞到耳後,然後繼續專心啃她的雞爪。

「嗯啊,可惜妳以後聽不到了。」嗯,這雞爪真不錯,還是台中某大學門口的雞爪好吃。燕萍意猶未盡的吸吮著自己的手指,準備進攻下一隻雞爪。

「……妳們兩個,好歹也留一點給我吧。」看著眼前兩個餓女把自己託人買來的5盒雞爪掃到只剩半盒,月夜不知該說些什麼。這兩個傢伙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

「我有留喔。」欣惠用腳移出桌下的小凳子。

「是啊,不過只有一半。」月夜接過凳子,坐下來享受所剩無幾的雞爪。

「誰叫妳出去那麼久。」擦掉嘴角的肉屑,燕萍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是、是,我不該為了買妳們的飲料花掉10分鐘。」月夜將買來的綠茶一一插上吸管。


「咳、那麼……」

燕萍裝模作樣的將綠茶高高舉起:「為了我們即將搬進愛的小窩的欣惠大姊,乾杯——」

三人很有默契的將手上的綠茶碰在一起。

「啊啊,不過說實在的,就這樣子搬走,還真有點捨不得。」欣惠抱了一下旁邊的燕萍,假裝依依不捨。

「北鼻,妳要為了我留下來嗎?」燕萍用手指抬起欣惠的下巴,壓低聲音,深情款款的配合演出。

「喔——石燕,我很愛妳,可是我更愛我老公。」欣惠故作親暱的叫著燕萍全名的前兩個字。


不愧是戲劇社二人組,這樣也能搭的上。


「那妳還有1個月的租約怎麼辦?」月夜無視兩人平日的戲碼,咬著吸管問。

「我已經找到人了,是我們系上的。有點靜,人還不錯,蠻好相處的。」欣惠拍著胸脯掛保證。

「既然如此,妳可以安心上路了。」燕萍學著電影裡的口吻,將懷中的欣惠一把推開。

「啊——過份!有了新歡就不要舊愛!」欣惠拿起旁邊的抱枕往燕萍身上砸。

「有什麼辦法,舊愛跟人跑了。」燕萍笑嘻嘻的閃開。


月夜笑笑的看著兩個高中好友在房子裡追來追去。



希望下個室友也是個好相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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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南部並沒有什麼冬天,除非寒流來襲……像今天這樣。


「15度……」


對著凍僵的雙手哈一口熱氣,然後快速摩擦,累了就把手放在口袋裡——正在買薑汁燒仙草的月夜一邊重複著同樣的動作,一邊看著店裡的電視吐出讓人傻眼的訊息。現在她只希望老闆的動作能快一點。

小小的店門口有二十幾個人在排隊。這裡沒有時下流行的裝潢,也沒有帥氣漂亮的打工小弟或小妹,只有幾張老舊桌椅、四個動作熟練的歐巴桑、比別家濃一點的燒仙草、還有老闆偶爾貼心的多掉一些料進去……好吧,這家店對她這種窮學生來說簡直是佛心來的!

尤其在這種鬼天氣裡。

月夜對著她的手又哈了一口氣。


「同學!妳的燒仙草好了,50元。」

「謝謝。」


接過等了20分鐘的燒仙草,月夜拉起衣領、縮著脖子,快步走向她停在角落的機車。







將機車騎上騎樓停好,月夜注意到有個女生站在機車旁,腳邊還放著行李箱和一些袋子,女生的手有些紅腫,看樣子已經站在這裡一段時間。她拿出鑰匙打開大門,準備把門關上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女生在看她。

「……要進來嗎?」

女生點點頭。

拉開大門讓女生提著行李進來,月夜看她拿的有些吃力,於是開口:「我來幫妳吧。」

女生搖搖頭,「不用了,我可以。」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在這種舊式公寓的狹窄樓梯裡兩手拿行李有多累人,月夜並不是不知道,何況她手上的行李還蠻有份量的——聽那行李箱撞在樓梯上的聲音就知道。


「……我還是幫妳拿吧。」月夜邊說邊拿走她手上的行李。

「啊、嗯……謝謝。」

「不客氣,妳要到幾樓?」

「4樓……」

4樓?
原來是對面的新住戶。


「那妳是我新鄰居囉。」

「鄰居?」

「嗯,我也住4樓。」

「哦……」


沒多久她們就到了4樓。月夜將她的行李放在對面的門口:「到了。」

「謝謝。」


月夜正要開門進去,卻發現那個女生只是站在那裡,遲遲不肯開門。


「怎麼了?妳沒帶鑰匙?」

「不是,我不住這裡……我的住址是4樓之2。」


4樓之2……那不是我家嗎?
月夜錯愕的回過頭。


這麼說,這個女生是……


女生大概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重重吐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微微扯動嘴角……


「妳好,我是妳未來的新室友,我叫葉佳儀。」女生對月夜伸出右手作自我介紹。

「啊、呃……妳好……」


握著新室友凍僵的手,月夜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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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月夜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佳儀墊起腳尖,伸長手,吃力的將紙盒移到衣櫃上方,「——不用了,謝謝。」

「這樣,那……」月夜搔了搔臉頰,把備用鑰匙和燒仙草放在桌上,「鑰匙先給妳,有什麼事情再叫我。」


走回房間,月夜坐在床上,垂著頭,懊惱的抓著自己頭髮——何月夜妳這個大豬頭!


今天下午4點我同學會過去,我忘記把鑰匙給她,要記得幫她開門唷!


——盯著手機上的簡訊,月夜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叩、叩」

起身打開房門,月夜看到佳儀拿著外套站在門外。


「要出門?」

「嗯,今天我沒有要睡這邊。我想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公車站?」

「公車?有是有……妳要坐去哪裡?」

「美術館。」

「美術館?我直接載妳過去吧,反正時間差沒多少」月夜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房間。

「我可以自己坐車……」


這個新室友似乎客氣過頭了。月夜露出無奈的笑容。


「沒關係,我也要去那附近找朋友。」只好隨便編個理由。


看樣子是無法拒絕了。佳儀默默接過月夜手上的安全帽。


「還有這個。」月夜拿出手套給她。

「手套?」

「嗯,今天很抱歉讓妳在外面等那麼久……」月夜不好意思的搔搔臉頰,「我車上還有一副,妳就先用這個吧。」

「……謝謝。」







冷空氣在夜晚的高雄肆虐,平常短衣短褲的南部人也不得不將櫃子深處的大衣搬出來。寒流為薑母鴨和羊肉爐店家帶來人潮,知名餐廳裡人滿為患,即使是路邊小吃也是生意興隆;街頭霓虹燈閃爍,百貨公司門口前『特賣』的旗幟飄揚,櫥窗裡展示著當季的精美服飾;穿著流行垮褲的青少年在廣場前練習新舞步,廣場中央擺著一棵高大的聖誕樹,纏繞樹身的小燈泡成功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下禮拜就是聖誕節了。


等待紅綠燈的空檔,路邊的工讀生遞了一張傳單給月夜,月夜看也沒看就收下了。兩年前她也做著同樣的工作——只不過是在台南的大太陽底下。
月夜將傳單對折後隨手放進已經稍微鼓起的口袋。她應該拿超過10張了吧。


綠燈,月夜漫不經心的催動油門


騎了快20分鐘,這一路上她們都沒有交談。她不是個健談的人,以前她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現在她只希望自己能像那兩個人一樣,什麼都能當成話題聊。

刺骨的寒風迎面而來,冷空氣穿透縫隙直達圍巾底下的敏感肌膚。雖然已經有月夜在前面擋風,但是後座的佳儀還是不禁瑟縮了一下。


「妳要不要穿雨衣?可以擋風。」查覺到佳儀的動作,月夜開口問。

「不用……快到了。」

「是嗎……妳好像不太愛講話。」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

哈哈,說的也是。在全罩式安全帽底下的月夜苦笑著。


在佳儀的指示下,月夜轉進巷子裡,停在一棟看起來剛翻新沒多久的透天厝前。


「謝謝。」

「不客氣。妳的行李還有很多嗎?要不要幫妳搬?」

「不用了,剩下的我用郵寄就好。」


這是今天第幾次被拒絕了呢?

雖然隔著安全帽,月夜還是習慣性的抓了一下。

「哈哈、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再跟我說。我叫何月夜,月亮的月,夜晚的夜。我先走了,掰掰。」

催動油門,125摩托車沒多久就消失在巷口。



「……月夜……」


佳儀喃喃唸著這個有點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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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筆在手指上繞轉,左手托著下巴,月夜不著痕跡的偷偷打了個呵欠,偶爾聽到幾句重點,才又在筆記本上添上註解。她不太喜歡上概論的課。

收拾東西走出教室,月夜來到樓梯旁的圖書室。她有半年沒來這裡了,剛入學時有段時間都會來這裡找資料,雖然東西不多,但免錢的總是比花錢的好。

繞到以前常去的角落,當月夜看到佳儀右手捧著一堆將近30公分的書站在梯子上、左手還試圖從書架上拿書的時候,老實說她還蠻驚訝的。


「……要幫妳拿嗎?」看到她微微發抖的手臂,月夜反射性的吐出這句話。

「不用了,馬上就好。」佳儀想也不想立刻回絕。


這幾個月下來,月夜覺得眼前這位室友除了有點靜之外,其實人還不錯,雖然剛開始時大家都有點拘謹,但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只是她發現她在某些地方有著異常的執著,比如習慣性的拒絕別人幫忙。


這……該說是倔強嗎?

月夜的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還有事嗎?」從梯子上下來,佳儀的口氣有著明顯不悅。月夜臉上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白癡的事。


月夜再怎麼遲鈍也聽得出來話中隱含的怒氣。雖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讓她這麼不高興,但也意外的讓她發現眼前這位女生似乎有著和文靜外表不符的火爆性格。


「妳現在要回去了?」月夜盯著佳儀手上的書:她的興趣還真廣泛——不對,她好奇的是她要怎麼把這些書帶回去……用紙箱?

「沒有,我還要再逛一下。」佳儀轉頭回到書架上尋找她要的東西。

「這樣啊……」


稍微看一下佳儀手上的書,月夜從其中抽走了10本頗有厚度的設計圖集。


「喂、妳幹嘛啊?」面對這突然的舉動,佳儀是真的生氣了。

「剛好我也要看這幾本,先借我,這幾天看完就拿過去給妳。」月夜笑著對她說。然後又順手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書,走向櫃檯。


她可沒有說謊,對她這個視傳系的學生來說,這些書是一定會用到的東西。當然一次要看十幾本是不可能的,而事實上她也不是這麼用功的人,只是不這麼說的話,她這位室友八成是打算自己一個人把這十幾公斤的書扛回家。


「……怪人。」

看著月夜的背影,佳儀作出這句結論,然後回頭繼續挑她的書。







「喂!月夜——」燕萍興沖沖的打開月夜房門,卻被床上那堆書嚇到,「妳這些書從哪裡A來的?」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用功?

「跟佳儀借來的,」月夜小心的把書本攤開在掃瞄器上,「有什麼事嗎?」

「妳想不想打工?」

「打工?想啊,可是一年級作業很多,我怕我沒時間。」

「妳看這個,」燕萍拿出一張A4紙。


接過燕萍手上那張紙,月夜大概看了一下裡面的內容。


「春假兒童嘉年華,社團招募中……」月夜照著上面的字唸下去,「另招募展場工作人員……」

「怎樣?不錯吧,機會難得唷!」

「是不錯,不過……」

月夜緩緩抬起頭來,瞇著眼睛看著燕萍:「這麼好康的事妳不會無緣無故告訴我。說,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拜託我?」


唉唷,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


「哈哈,也沒什麼啦,只是想請妳幫忙做道具……」燕萍乾笑著,「……而且要在月底之前作完。」


果然。


「離月底只剩一個禮拜,太強人所難了吧!」她以為她很閒?

「拜託啦,大家都會幫忙啊,再說……」燕萍湊近她的耳朵,「時薪有120唷。」


這真是爆炸性的一句話。


「……我做。」



月夜覺得這時候的自己好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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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悔了。


月夜拿著布偶頭套,正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頭塞進去。


「你們準備一下,要出發了。」

「啊、好。」


她不過是晚一點下班,就被會場的人抓來幫忙作宣傳。雖然只要一個小時,但是要把自己塞在這充滿異味的鬼東西裡一個小時,還真不是普通的難受。

——月夜拿起芳香劑對著頭套又噴了幾下。



今天是禮拜天,難得大人和小孩可以一起出遊的日子。

廣場上,小丑和魔術師演出各種把戲,小朋友開心的跟工作人員要五彩繽紛的氣球,大人被小孩子半拖著跑過每個攤位,而老闆也開心的招呼著送上門來的每個客人。

再不久今天的活動就要結束了,人潮也一點一點慢慢散去,但是當穿著布偶裝的隊伍出現時,小朋友們又興奮大叫著撲上前。


這群小鬼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月夜一邊走,一邊試著把黏在她身上的小孩給拔下來。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又要合照、又要應付不斷靠上來的小鬼,才十幾分鐘她已經滿頭大汗了。她不得不佩服那些老是扮演吉祥物、穿著這鬼東西又跑又跳的人。


「小阿姨我要那個。」

「只能一下下哦。」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轉過身,意外的看見佳儀手中抱著兩、三歲大的小妹妹,而小妹妹正在玩她的布偶裝。

也許是和熟人在一起的關係吧,看的出來和平時的她不太一樣,逗弄著小孩的時候,也流露出平常看不到的柔和神情。


月夜有點訝異會在這裡看到她。


稍微和小妹妹玩了一下,揮著手準備離開時,不知道是誰絆到了佳儀的腳,她抱著小孩往前倒——

情急之下,月夜反射性的伸出手,但是那顆過重的布偶頭卻使月夜失去平衡、三個人跟著一起跌倒在地上。幸運的是,穿著布偶裝的她成了肉墊,趴在她身上的兩個人才沒受到什麼傷。

而肇事的小男孩正睜著無辜的大眼,楞楞的看著她們。


「對不起,你還好吧?」佳儀抱著小孩趕緊從她身上移開。


在其他同事的協助下,月夜掙扎著爬起身,用手勢告訴她自己不要緊之後,便重新回到宣傳隊伍中。



這個錢……還真不好賺。


月夜小心揮動有點隱隱作痛的手。







果然還是腫起來了。


月夜撫著有點腫脹的左手腕。

……有點痛,下班後還是去看一下醫生吧。



「早。」

「早。」

「早啊……」


平時大家作息都不太一樣,今天很難得三個人同時起床。


「喂~聽說妳昨天被抓去穿布偶裝,」燕萍嘴裡咬著吐司,用還沒睡醒的臉問她,「怎樣?好玩吧?嘿嘿……」


那個帶笑的表情真的很欠揍!


「……好玩個鬼。今天第一場表演是妳們吧?再不出門妳就等著被欣惠和社長掐死。」月夜恐嚇著說。

「喔喔~好可怕喔——佳儀妳要不要喝果汁?我幫妳倒。」燕萍完全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好,謝謝。」


拿起果汁正要倒進杯子時,瓶身不小心撞到月夜受傷的左手腕,當下她痛的叫出來。

她的反應讓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呃、妳還好吧?我沒有碰的很大力啊……」

「手都腫起來了……」佳儀趕緊跑去拿冰塊和醫藥箱。

「妳這樣還能騎車嗎?要不要幫妳請假?」燕萍露出擔心的表情。

「不用……我慢慢騎就好。妳快點出門,會遲到。」月夜抬起手讓佳儀冰敷。

「是喔……那妳騎車小心一點,我先走了。」



燕萍走了之後,客廳頓時變得很安靜。


佳儀只是默默的幫她冰敷,一句話也沒說。而她連動都不敢動,只是乖乖任由她處置受傷的手。


她覺得自己的脖子快僵掉了。


「——是那時候受傷的?」佳儀突然開口。

「啊?嗯……」


原來她知道了。


「昨天……謝謝妳。」

「沒什麼啦……」突然有種做錯事被捉到的感覺,月夜尷尬的別過頭。


她低著頭專心包紮,動作生疏卻很輕柔。月夜終於明白,為什麼以前排球隊的男生寧願給女朋友包紮而不願意跑醫務室。


那種感覺……真的蠻好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月夜這才想起上班快遲到了。


「那個、這樣就好了,謝謝妳。我下班再去看醫生。」她急忙抓起外套衝出門。

「啊、等一下——」


話還沒說完,月夜己經跑的不見人影。







路上,125的摩托車靈活的在巷子裡穿梭,完全看不出來車主有受傷的跡象。

……不,應該說有別的事情讓她忽略手上的傷。


略帶冰涼的手指、纏繞繃帶時按壓在手臂上的觸感……直到現在似乎還能感受到對方留在她手上的溫度。



全罩式安全帽下,月夜感覺自己的臉在微微發燙。



************



她總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逞強,而她也習慣了隨便找個理由、不著痕跡的對她伸出援手,這成了她們之間唯一的相處模式。

有次她好奇的問,為什麼總是拒絕別人幫忙。


「不喜歡拜託別人。」她淡淡的回答。


——真是奇妙的答案。


她總是讓人無法知道她在想什麼,對月夜來說,她是個好人,這樣就夠了,她無心去探討別人的內心世界,也沒那個天份,雖然對這個室友感到好奇,不過也僅止於此。

但是她最近越來越能看出她的心情變化,而似乎也只有她察覺得到,這……該說是她的錯覺嗎?







月夜來到中庭,看到佳儀和一個男生坐在角落,她低頭翻著書頁,而對面的男生正很熱心的講解重點。看起來很普通的畫面,但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她室友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朝那兩人走去。


「——等很久了?」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連她自己都嚇一跳。

「咦?啊?」男生還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

「抱歉、我忘記時間了,」佳儀快速收拾桌上的書本,「不好意思,我忘記和別人有約,下次我們再討論好嗎?」她微微彎起嘴角。

「喔、沒關係,妳忙妳的。」男生錯愕的離開了。



待男同學走後,佳儀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看到她一臉放鬆的樣子,月夜不禁覺得好笑。


「妳笑什麼?」她的笑法讓佳儀覺得自己像白癡一樣。

「沒有,剛剛那個人很熱心。」

「熱心過頭了,」佳儀雙手交叉往後伸了一個懶腰,「找我有事?」


月夜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過去。


「呃~其實也沒什麼事……」月夜轉過頭,尷尬的搔搔臉頰。

「……還是那麼愛管閒事……」

「咦?」

「妳還沒吃飯吧,要一起吃嗎?」

「啊、好……」


剛才……是她聽錯了嗎?


偶爾會有這種,像是她很早之前就認識她的感覺,但月夜並不記得她們曾在哪裡見過面,也許……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吧。



「——我臉上有什麼嗎?」


佳儀這一說月夜才回過神來,原來從剛才開始自己就不知不覺一直盯著她看。


「啊、呃,沒有,我在發呆……」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子的舉動,只好趕緊低頭吃麵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熱度卻悄悄爬上耳根,想藏都藏不了。

「妳真的很奇怪。」

「哈哈……」月夜也不清楚為什麼在她面前會特別緊張。


「嗨,妳們也來啦,真巧。」也來這家店的燕萍看見她們兩人,便直接走過去在月夜身旁坐下,「下禮拜六、日有沒有空?欣惠找我們去她台東老家玩,兩天一夜,去不去?」

「台東……」月夜想了一下,似乎和打工沒衝突,「應該可以吧。」

「佳儀呢?」

「OK。」


月夜有點意外。印象中,以前別人約她好幾次,她幾乎都不出去,她以為這次她也不會去。


「我也有想出去走走的時候。」


像是要解答她心中的疑惑,佳儀突然開口說。



一下子就被對方看穿想法,月夜尷尬到差點把臉埋進自己碗裡。







早上7點,假日的高雄車站已經開始忙錄起來,月夜她們3個人拿著車票衝進月台,此時南下的火車也剛好進站——看樣子她們趕上了。


「妳們真準時。」一位在月台上等候多時的男生帶著笑容說。那表情看上去還蠻欠揍的。

「閉嘴!才一罐啤酒就倒的人沒資格說我。」燕萍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反駁。


原來燕萍昨晚和朋友出去,喝到半夜3點多才被帶回來,月夜她們費了好大工夫才把醉的一蹋糊塗的燕萍搬上床,一直到凌晨5點才有辦法躺下來。她們身上還有昨晚遺留下來的酒臭味,而燕萍到現在宿醉也還沒退——這就是為什麼她們差點趕不上火車的原因。


「我們還是先進去吧。」另一位男生好心提醒還在鬥嘴的兩個人。



火車緩緩駛離車站,沿著軌道往下南行,幾分鐘後,窗外的景象從水泥建築變成田野農舍。佳儀靠著窗戶,望向窗外,經過一夜折騰,陽光顯得有些刺眼。


「妳要不要瞇一下,到了我再叫妳。」坐旁邊的月夜這樣建議。

「不用,等一下就換車了。」


說是這麼說,一個晚上沒睡好她也真的累了。佳儀手抵著額頭,順勢擋掉一些刺眼的光線。

金色陽光灑落在略顯疲憊的臉上,她半瞇著眼倚靠在窗沿,將滑落左臉頰的髮絲塞到耳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子和肩膀。


看著她的側臉,月夜突然覺得有些……美。


她不禁看呆了。



『屏東,屏東站到了。』


突然廣播聲響起,月夜才驚覺自己一路上都在盯著別人看。


「我們趕快下車吧。」她紅著臉快速起身離座。


換車廂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衝廁所、扭開水龍頭,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一下。待熱度稍褪後,她才敢抬頭看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那張臉有著明顯紅暈。


「天哪……」



在廁所待了近20分鐘才敢走出來,門外已站了一、兩個等待的人,月夜不好意思的越過他們,回到座位上時,佳儀已經睡著了。深怕自己又會像剛才一樣做出丟臉的行為,月夜刻意轉過頭別開視線。

也許是空調太強,佳儀瑟縮了一下。月夜起身將頭上的冷氣口轉開,再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動作輕柔,彷彿怕把她吵醒。

看著窗外的風景,月夜漸漸感覺有些疲累。她闔上眼,讓酸澀的眼睛稍作休息。


突然右肩多了一份重量,月夜緩緩睜開眼,發現佳儀正靠著她的肩,睡的不省人事。她身上散發著獨特的橄欖香氣,酸甜中挾帶著昨晚的微醺,月夜每吸一口,喉鼻間就充滿醉人的氣息。

也許是酒精殘留的關係吧,似乎臉又熱了起來。

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身體不自覺的往香氣的來源靠近,月夜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沉沉睡去。







「同學,起床了——」


兩人睜開惺忪的雙眼,才發現已經到台東了。


「明明宿醉的人是我,怎麼妳們兩個比我還虛。」燕萍笑著調侃她們兩人。

「還不都是妳害的。」


真想從她的頭巴下去——月夜心想。


「外套還妳,謝謝。」


接過佳儀遞來的外套,上面還留有餘溫和……香氣。


想到自己在車上的反應,月夜不禁又紅了臉。



走出車站大廳,刺眼的陽光有點讓人睜不開眼,佳儀伸伸懶腰,剛才在車上睡的那幾個小時讓她精神好多了。


「妳還好吧?要不要幫妳拿行李?」同行的一位男生說。

「不用了,謝謝。」

男生微微一笑:「不會,有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是燕萍的朋友,我叫楊昱凱。」



沒多久,一台發財車從入口處緩緩駛來,待停好後,欣惠從副座上跳下。


「嗨,等很久了嗎?趕快上車吧。」

「大姊,妳不會是要我們……坐這個吧?」燕萍指著後面的車斗,不可置信的問。

「放心,我盡量開穩一點,不會讓你們吐。」欣惠的男朋友從駕駛座探出頭,笑著保證。


一位從在火車上就不停和燕萍鬥嘴的男生調侃她:「妳這麼粗魯,應該不用我幫吧。」

「閉嘴,你不會去幫別人啊。月夜,拉我上去。」燕萍懶得理他,轉頭對已經跳上車的月夜說。


楊昱凱也跟著跳上車,對佳儀伸出手:「上來吧。」

「謝謝。」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道路上,篷車式的車斗擋掉了灼熱的陽光,燕萍和兩個朋友有說有笑,月夜坐在一旁,沒有加入話題,而對面的兩人似乎也聊的很起勁。


月夜下意識的將目光移開,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風景。



30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透天厝前,欣惠跳下車,兩個小女生興奮的衝出來拉著她不放。他們進入屋內,有3個少年少女正看著VCD練舞,看到月夜他們,隨即停下動作,熱情的打招呼,還有2個中年婦人和一位白髮阿嬤坐在一旁,微笑的看著他們。


「阿嬤,這是我朋友。」


不太會說中文的阿嬤朝他們微笑點點頭。



簡單的介紹過後,欣惠帶著他們到房間放行李。這是一棟4層樓的透天厝,對面是農園和高山,後面是漁船碼頭,打開窗戶,海風帶著淡淡的海潮味,吹散了炎夏熱氣,白色海鳥在藍空中盤旋,海浪拍打巖岸,寧靜的小漁港裡,時間緩慢流動。                                                                                     

午餐時間,欣惠的家人提議帶他們去游泳。


「可是我們沒帶泳衣……」

「不需要泳衣啊,」一個少年笑著說:「直接跳下去就好。」







少年站在碼頭上,估算好距離後開始助跑,接著用力一躍——在空中擺個滑稽的動作——然後瀟灑的落下。

另外兩個少年少女也跟著跳進水裡。


……原來直接跳下去是這個意思。


「要不要試試看,很好玩唷。」欣惠慫恿著說。

「妳都這樣玩?」

「當然。」


有2層樓高欸……


「哈哈!幹嘛嚇成這樣,旁邊可以下去啦。」欣惠笑著指指下面的淺灘。


燕萍歡呼著第一個衝下水,幾個人跟在後面,一票人在舒服的海水裡玩了起來,突然佳儀走上碼頭,看了一下海面,然後後退幾步……


不會吧……


月夜有點不敢置信。



她向前快跑,用力躍向空中——


背光讓月夜睜不開眼,她抬起手試圖遮蔽刺眼的陽光,卻只看見她落下後激起的水花。

幾秒後,佳儀抓著她的手浮出水面,她扒一下濕散的頭髮,露出暢快的表情。


她看傻了眼。



「哇塞!同學!看不出來妳這麼猛欸!」


燕萍雙眼發亮,像是發現了寶物一樣,而欣惠也為同班同學的舉動感到驚訝。和她平常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今天真是大開眼界。


「想不到妳會跳下來。」月夜覺得她越來越不可思議。

「難得來這裡,不玩可惜。」


帶著海水的髮絲貼著臉頰,陽光照在臉上顯得更加耀眼,晶瑩水珠滑落頸肩,濕透了的T恤緊緊伏貼,肩膀隨著呼吸上下起伏,水面下的曲線隱約可見。

月夜趕緊別開視線。







很快的,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金色日輪落進海面,倒映著耀眼光芒,晚霞染紅天際,為雲朵抹上詭譎色彩。

月夜拿著相機來到碼頭,拍了幾張取景用的照片,她走到淺灘,看到佳儀坐在石塊上看著海面,很專心的樣子。她猶豫著是否該上前打招呼,佳儀剛好回頭,與她對上視線。


「擋到妳拍照了,抱歉。」佳儀注意到她手上的相機,起身準備離開。

「呃、不會,我也要回去了。」

「是嗎?那一起走吧。」



相隔兩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迎面吹來涼爽的海風,佳儀舒服的伸伸懶腰。


「妳今天心情很好。」月夜突然這麼說。

「今天?我平常臉很臭嗎?」她轉過頭,好奇的問。

「也不是,只是……跟平常不太一樣。」

「的確,很久沒玩的這麼開心。」


佳儀將海風吹亂的髮絲塞到耳後,夕陽照在臉上,她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享受被溫暖紅霞包覆的感覺。


她真的很……迷人。


腦中不知為何突然出現這種想法,月夜自己也嚇了一跳。



「可惜明天就要回去了……妳在幹嘛?」一睜開眼,她就看到月夜高舉著雙手亂揮。

「咦、呃,沒有……我在趕蚊子。」

「哈哈,妳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佳儀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的笑讓月夜不知不覺看呆了。



「——妳怎麼了?」佳儀好奇的出聲。

「唔、呃——沒有,只是覺得……妳笑起來很好看……」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月夜紅著臉別過頭,越說越小聲。


佳儀楞了一下,隨即回給她一個燦爛的笑容。


「是嗎?謝謝妳。」


帶著笑意的黑瞳有如陽光般溫暖,微啟的雙唇向上彎起迷人的弧度,夕暉悄悄掩去雙頰的紅暈,橘紅色的霞光似乎快將她整個淹沒。


她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



有個感覺,正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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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很久之前,妳的一言一笑,已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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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視她的時間變多了。


自從上次從台東回來後就變這樣,和她相處時變得更容易緊張,偶爾太過靠近或肢體上的接觸都會令她心跳加速,而同住一個屋簷下讓這種情況變得更加嚴重。


試著保持距離,卻又在無意間搜尋她的身影。


她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



「——月夜,月夜!」


腳邊突然被踢了一下,月夜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在課堂上發呆。


「妳在幹嘛,死老頭的課妳還敢恍神喔。」隔壁的同學壓低音量警告她。

「我忘了……」


幾分鐘後,她又開始放空了。她望向窗外,看到佳儀和楊昱凱坐在中庭說話,很愉快的樣子……


她轉過頭,刻意忽略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







這天,她急著從台南趕回高雄,搭上了尖峰時段的電車,雖說是為了趕時間,但要在擁擠的電車裡擠一個小時還真是要人命。

車廂裡的人越來越多,車上的人不斷擠向她身邊,這時有個冒失鬼重重踩了她一腳。


「痛!」

「啊,對不起……月夜?」


疼痛之餘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佳儀正站在她面前,一臉驚愕。


「妳還好吧……啊——」


還在移動的人群讓她失去平衡,月夜顧不得腳上的疼痛趕緊扶住她,將她拉到門邊。車廂裡幾乎快塞爆了,月夜身後站了一個背著大背包的旅客,背包不斷擠向她,而背包的主人毫不知情,月夜只好面向佳儀,用手肘撐住門邊,為兩人製造一點空隙。

太過靠近的距離讓月夜感覺很不自在,她尷尬的轉過頭,佳儀呼吸的氣息若有似無的吹在她臉上,可以感覺耳朵溫度急速上升,好像快熟了。


「妳的腳……還好嗎?」佳儀關心的問。那一腳可不輕。

「還好,不要緊……妳來台南玩?」

「不,我只是回家拿東西。」


原來她也住台南。



短暫的話題讓兩人又陷入一陣沉默,想化解尷尬又不知該說些什麼,突然電車放慢速度,後面的大背包直接將她壓往佳儀身上。

溫軟的身體緊緊相貼,隔著衣服卻可以感覺對方的體溫,柔順的頭髮貼著臉頰,每呼吸一口都有著洗髮乳的香味……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幾乎可以聽見心臟鼓動的聲音。



似乎是發現自己的背包壓到人了,背包客稍微往前挪位,月夜趕緊拉開距離,大口呼吸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妳不要緊吧?」

「沒事……」


她低著頭,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的糗態。







回到家,關上房門,她無力的倒在床上,痛苦的將臉埋進枕頭裡。


這天,她明白自己對她的感覺了。



那一晚,她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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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一如往常般的和她相處,只是盡量避免眼神交會,偶爾打打鬧鬧,也盡量避免肢體上的接觸,深怕一個眼神或動作,會透露出不該有的訊息。

後來,燕萍搬出去了,原因也是交了一個男朋友。

少了一個活寶,3房的公寓頓時變得冷清,雖然交集變少了,但繁忙的課業和打工也讓兩人沒心思花在這方面上,而且租金便宜,兩人並不急著找室友,也沒打算搬出去。


不知不覺,已經是大三下學期。



有一次,她可以感覺到她心情很不好,但是問她也只是淡淡回應不關她的事。某天夜裡,她下班回家,剛拿出鑰匙準備打開大門,佳儀正好走出來與她撞個正著。

她皺著眉頭,看起來心情壞透了。


「怎麼……妳還好吧?」月夜擔心的問。

「沒事。」她低著頭,快步從她身邊走過。

「可是──」

「我都說沒事了,妳聽不懂嗎?」佳儀用力甩開搭在肩上的手大吼。



「看什麼看!」



突然腦海裡出現一張憤怒的臉孔,印象中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她想起那年夏天,有個女孩也這麼對她吼過。


月夜呆楞了一下,拿起外套趕緊追出去。



來到附近的小涼亭,她看到佳儀坐在木椅上,蜷縮著身體,臉埋在雙臂間,不想讓人看見她的醜態。

月夜一言不發的走到她身旁,遞出一包面紙。


「……妳真的很雞婆。」


月夜苦笑。


「對啊,都第二次了,就是沒辦法放著妳不管。」

「……妳想起來了?」

「嗯。」


佳儀沒有抬頭,接過面紙,默默將臉上清理乾淨,當她再抬起頭時,只剩下紅腫的雙眼。


「……看什麼看,轉過去啦。」

「啊、抱歉,」月夜趕緊轉過身,「……好一點了嗎?」

「嗯……」


聲音還有點沙啞,但心情已平復許多。


「這給妳,晚上比較涼。」月夜背對著,將外套拿給她。


她這麼一說,佳儀才開始覺得有點冷,接過遞來的外套,她輕輕說了聲謝謝。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好一段時間,佳儀才開口說要回去。


「妳這樣子不好看路,抓我的手吧。」月夜背對著她伸出手。


沒多久,掌上多了一道柔軟觸感。握著略顯冰涼的手指,月夜不知不覺加重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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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是小心翼翼。

她對這種情感並不懷抱希望,她看過她開心的樣子,也看過她脆弱的一面,她不願見到當她發現的時候,笑容結凍的樣子,她不希望連朋友都做不成。


這是她現在最大的願望。









「月夜,幫我拿給3桌。」

「好。」

大四下學期,現在她除了打工就是忙畢業展的事,一轉眼再3個月就要畢業,忽然覺得時間過好快。


「這是妳點的義大利麵,請慢用。」


吧台附近坐了三個女生正在談論事情,雖然她們刻意壓低音量,但是當月夜回吧台準備咖啡時,她們的談話內容全進了月夜的耳朵裡。


「──她不也是女生嗎?」

「所以別人說的時候我才嚇到啊,好像已經很久了。」

「難怪對她那麼好。」

「我只要想到被同性的人喜歡就覺得毛毛的。」

「對啊,感覺好像有目的才做朋友,一整個很不舒服……」



回家路上,她一直想著剛才那些事。



如果,那個人是她,她會怎麼想?

如果,當她知道的話,她也會有一樣的感覺嗎?

如果,當她發現她不只是個單純的朋友……



……她不敢再想下去。







這天,她在女廁旁的工具間找東西,隔壁幾個女生在聊天,雖然已經關起門,不過隱隱約約還是聽得見她們在說什麼。


「妳覺得楊昱凱怎麼樣?」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佳儀妳都不心動嗎?」



她也來了?


月夜開始好奇她們的談話。



「我只把他當朋友。」佳儀淡淡的回了一句。

「嘖嘖,真是挑食~」

「欸,佳儀我問妳唷,何月夜……她是不是喜歡妳啊?」


──聽到這句話的月夜突然腦中一片空白,她頓時覺得呼吸困難,全身發麻。


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結果還是被發現了嗎?



「……為什麼這麼說?」她口氣平穩,聽不出來話中的情緒。

「因為妳們看起來很要好。」

「我們是朋友。」

「可是我有幾次發現她看妳的眼神怪怪的。」

「……」

「佳儀妳……喜歡女生嗎?」

「……別說了。」

「我們不會在意……」

「我叫妳們別說了!」一向冷靜的她突然大吼。


她回到座位將錢放在桌上,拿起包包走出餐廳,兩個朋友急忙追出去。



月夜呆站在原地,身體無力的靠著牆壁,緩緩滑落。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已經顫抖的無法握住任何東西……她自嘲的笑著,痛苦的將臉埋進掌心。



那之後,她接連幾天都沒有回去。

她告訴佳儀她暫時住在朋友家裡,佳儀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問什麼。







這天半夜,佳儀躺在床上快要入睡,突然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那個人動作很輕很柔,似乎怕吵醒屋子裡的人。

她知道是月夜回來了。



「佳儀……妳睡了嗎?」


半夢半醒間,佳儀咕噥一聲,算是回答。


「我……有件事想告訴妳,聽我說好嗎?」


等了半晌,佳儀沒有作聲,月夜知道她醒著,於是繼續說下去:「一直以來我都把妳當朋友,但是……對不起……」

緊張讓她覺得口乾舌燥,她沙啞著聲音,吐出最艱難的話語。



「我喜歡上妳了。」



房間裡沒有聲音,月夜緊握著顫抖的雙手,把最後的話說完:「所以……」


「我明天就搬出去。」



……隔壁傳來輕關房門的聲音,接著又是一片寂靜。



黑暗中,淚水悄然滑落。







三個月後的畢業典禮,她們兩人都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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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都變了,只有一樣東西永遠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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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周姐要妳拿底稿給她。」

「好,我等一下拿過去。」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5年,大學畢業後她選擇回到台南工作。雖然只是間小出版社,薪水也不優渥,但至少也算是學以致用,而且上司和同事很好相處,她已經很滿意了。

桌上的手機顯示來電,月夜馬上接起電話。


『喂,月夜,欣惠的請帖妳收到沒?那天可以去嗎?』電話那頭是燕萍的聲音。

「那天OK啊,可是怎麼會在PUB?」一般請客不是都在餐廳或流水席?

『哈哈,妳來了就知道。』


還是那麼愛搞怪。


月夜切掉電話,嘴角不自覺上揚。她們這輩子都不會變了吧。







按照請帖上的地址,月夜開著車來到一間外表很不起眼的PUB。

走下狹窄的樓梯,推開鐵門,寬敞的舞池四周佈置著花飾和綵帶,小桌子排成U字型,上面擺著精緻小點心。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多半是大學和高中的熟人,而身為主角的欣惠和她老公正忙著和人打招呼。


「欸,同學,妳太慢了吧?只剩吧台而已。」燕萍拿著盤子靠過來。

「坐哪裡都沒差吧,我去廁所。」



走進廁所,剛好和一個女生撞個正著。


「啊、抱歉……月夜?」

「佳儀?」


相隔多年後再次見面,月夜顯得非常錯愕。


「啊、嗨……最近過得好嗎?」


即使過了這麼久,遇到她還是會緊張。


「……還好,妳呢?」

「我也是……」


短暫的對話,月夜苦思著如何打破這片沉默,卻想不到什麼好話題。


「我先回位子去了。」

「好……」


鬆了一口氣,卻也有點……可惜。


她對她還是有感覺。



回到位子上,兩位新人已經開始致詞,在眾人起鬨之下,完成了誓言之吻,接下來就是狂歡時間。


「各位!盡情跳吧──」


兩位新人穿著禮服到處拉人跳舞,原本放不開的也忍不住下去跳,氣氛漸漸被炒熱,開始嗨起來。

月夜拿著飲料,看著大家在舞池中盡情扭動身體,她不會跳舞,只好在吧台陪人聊天。

佳儀則是坐在角落默默喝著酒,她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同一個地方。



半夜2點多,賓客逐漸離開,而佳儀已經醉的不省人事。


「佳儀,妳還好嗎?我們要回去了。」

「怎麼了?」月夜走過來問。

「她喝醉了,我從來沒看過她喝成這樣……」和佳儀一起來的女生擔心的說。

「我送她回去吧,妳知道她住哪裡嗎?」







車子來到一個小公寓前,月夜將佳儀扶下車,全身癱軟的她幾乎是掛在月夜身上。


已經好久沒有這麼靠近,月夜這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眷戀她的體溫和香味……


──她趕緊搖搖頭,避免自己再繼續胡思亂想。



按下電梯,來到她的住所,月夜正在包包裡翻找鑰匙,突然佳儀一陣掙扎,月夜只好讓她兩手繞過自己肩膀,從正面緊緊抱住她。柔軟的觸感和體溫透過衣服傳來,月夜紅著臉趕緊將大門打開。

她小心的將她放到床上,正要抽身離開,佳儀卻勾住她的脖子,凝視著她。


「……妳醒了?」月夜看著那深不可測的黑瞳。


她沒有回話,只是注視著,然後湊上前……



唇上的柔嫩讓月夜頭腦一片空白,她來不及反應,突然佳儀不知哪來的力量,將她反壓在床上。


舌頭在唇齒間肆虐,酒精摻和著她渴望已久的氣味……


──月夜費盡力氣才將自己拉回理智邊緣。她抓住佳儀肩膀,用力將她拉開。


「妳清醒一點!」月夜低吼,希望她知道她正在幹什麼。


佳儀停下來看了她一下。


「……妳不是喜歡我嗎?」


她的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加深沉,她撥開她的手,繼續狂吻。


「……妳喝醉了!」


月夜掙扎著將她推開,逃難似的離開現場。



……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佳儀無力的倒回床上。



「……膽小鬼。」







車子裡,月夜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氣調整紊亂的呼吸。


「……我到底在幹嘛……」



************



幾天後,正在工作的月夜突然接到佳儀的簡訊。


『妳東西掉在我家。』


月夜仔細想了想,卻想不起來是什麼東西。


「欸,月夜,上次借妳的隨身碟用完了嗎?」一位男同事走過來問她。


隨身碟?


──她想起來了,那天借了之後就隨手放在外套口袋裡,看樣子是「那時候」掉的。


想到那天的情形,月夜不自覺的臉紅。



「呃,那個……我還沒用完,過幾天再還你好嗎?」

「別忘了唷。」


待男同事走了之後,月夜拿起手機,猶豫著,按下了電話號碼。






梅雨季的夜晚下著滂沱大雨,她開著車在佳儀住處附近繞了一圈,卻找不到停車位,她只好把車停遠一點。車子停好後,她翻著背包,才發現傘放在公司忘了拿。


「我這個豬頭……」


她看著外頭的大雨,似乎沒有變小的跡象,她一咬牙,推開車門在大雨中奔跑。







佳儀開門見到是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的月夜。


「妳怎麼……快點進來,我拿毛巾給妳。」

「……我拿個東西就走。」

「妳可以不用這麼防我。」


被她這麼一說,月夜顯得有點心虛,只好跟著進屋。


「等一下我拿乾淨的衣服給妳,先去洗個澡吧。」

「洗澡?」


月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妳衣服濕成這樣也沒辦法開車,衣服下次再還我就好。」


怎麼樣都拗不過她,月夜乖乖踏進浴室。



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月夜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她環顧四周,才發現這間一房一廳的公寓除了她之外,似乎沒有別的人住。

她走進佳儀的房間,看到門邊的櫃子上放著以前去台東的照片,照片裡的每個人都有著開朗笑容。


她撫著相框……真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那段時間很快樂。」佳儀突然在她身後出聲。

「啊、抱歉,擅自進了妳的房間。」她趕緊把照片放回去。

「沒關係,妳上次也進來過了。」

她說的話讓月夜又想到上次的畫面,她趕緊扯開話題:「妳一個人住?」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她話中有話。


月夜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看著她的雙眼,黑瞳裡有著難以言喻的波動……


突然佳儀吻上了她,驚訝的月夜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撞到床邊,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


「等──妳又喝醉了?」

「我很清醒。」


說完她又吻上了。


「唔……」


月夜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克制自己。她對她的感覺依然那麼強烈,她想念著她的體溫,想念著她的肌膚,她的氣味,還有她的唇,她的吻……


她不保證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住手──」她低吼,摒持最後一點理性將她拉開,「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她喘著氣,眼神開始渙散。

「我知道,」佳儀的臉又再次逼近,「這次我不會再讓妳逃走。」


小巧的舌頭在唇齒間遊走,不斷挑逗著敏感神經,佳儀的手伸進寬鬆的T恤裡,輕輕滑過她的腰……


──最後一根理智線終於斷裂,月夜翻身將她壓在下面,眼神迷亂,直望進她的雙眼。


「妳會後悔的。」她闇啞著聲音,吐出最後一個字。


她貼上她的唇,舌尖相互交纏,她吻過她的耳根,脖子,鎖骨,狂吮著她的肌膚,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每一寸芬芳……


她想要她好久、好久了。



她褪去她身上的阻礙,無瑕的胴體呈現眼前,完美的曲線,細緻的肌膚隱約泛紅,她不禁看呆了。


「妳好美……」


她輕撫著她的臉,緩緩吻上,細緻而綿長,她慢慢的吻遍全身,細細品嚐,像在膜拜一樣。

她輕啜著眉角、鼻尖,舌尖輕輕刷過紅嫩雙唇,一路下吻,吮過白晢頸項。她撫上曲線,啜舐著她的渾圓,指尖忽而快、忽而慢的遊走,舌尖挑逗著挺立蓓蕾……


佳儀不禁仰著頭,發出細微呻吟。


她瞇起眼,起身脫掉身上衣物,赤裸著和她相擁。

舌尖和左手在身上游移、撫弄,空出來的右手向下輕撫,滑入密林。指尖輕刮敏感核心,她感覺到她倒抽了一口氣;指腹微微按壓,溢出的汁液浸濕入口和手指,她輕輕的徘徊、挑弄……


「唔……」


佳儀不自覺弓起身子。



她扶著她的腰,抽過枕頭墊在下面。她俯下身,將大腿靠在肩上,舌尖輕輕刷過粉紅核心住下舔吮,忽輕忽重的在私密處來回刷動,指尖撫著紅腫核心不停撥弄、挑逗,魅惑的汁液如甘泉般汨出,她貪婪的吮吻著,鼻息間儘是誘人的氣息。

舌尖探索著進入體內,一下一下的來回挑弄,佳儀咬著下唇緊抓棉被,身子微微顫抖,突然舌尖用力抵著甬道,慢慢往回勾──


陌生的愉悅感讓她倒抽一口氣。


感覺到內壁的收縮和顫抖,月夜眼神一闇,她起身吻住她的唇,嘴角殘留著未乾的汁液,魅惑的慾望混合交纏。

指尖緩緩進入體內,甬道反射性的收縮,月夜輕輕撫著她的腰臀,手指慢慢來回滑動,一點一點深入,溫柔探索著她最脆弱的地方。

待她逐漸放鬆,月夜開始緩慢抽動手指,深入淺出。佳儀不自覺的扭動身體,甬道開始收縮吞吐。

月夜知道她要的更多,她慢慢加快速度,指腹忽輕忽重按壓著內壁來回抽動。佳儀抓著她的肩膀,顫抖著拱起身體,喘息自唇角溢出,

突然她下意識的顫抖,月夜探索著將手指再次點去,她的身體劇烈震顫,喉頭間溢出的音節消失在交纏的唇舌間,如此明顯的喑示讓月夜加快了攻勢──

身下猶如一陣電流通過,突然襲來的快感讓她下意識的想逃開。月夜箍在腰間的手越收越緊,無處可逃的她緊緊擁著月夜──彷彿在洶湧大海裡攀附著殘木,即將被巨浪淹沒。

月夜的唇舌持續和佳儀糾纏,佳儀自喉頭發出的呻吟迴盪在兩人的唇舌間,還來不及消失即被她咀嚼吞下。


她不讓她有機會出聲,她要她的全部,包括聲音。


深入體內的手指快速且狂亂的抽動,快感猶如潮水般一波一波襲來,令人顫慄的愉悅不停衝擊著大腦……


佳儀眼前一陣暈眩,幾乎快昏厥過去。



突然月夜手指用力一勾──


她瞪大眼,全身彷若遭到電擊,拱起的身子強烈震顫,無法呼吸。





在她失去意識前,眼中看到的是白色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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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天到來之前,我們彼此都繞了很多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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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早晨的雨聲叫醒她。


月夜疲憊的睜開眼,手臂微微一動卻碰到溫軟的物體,她仔細一看,才發現佳儀躺在她懷裡。棉被下,赤裸的軀體相擁,提醒她昨晚發生什麼事,她紅著臉,仍然無法置信。

掌心緩緩撫過眼前的身軀,手上傳來了熟悉的觸感和體溫,才讓她確信這不是夢。


突然佳儀抬起頭,微笑看著她:「早安。」

「妳醒很久了?」彷彿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月夜瞬間紅了臉。

「嗯。」


她帶笑的黑朣裡有著溫柔的目光,月夜怔怔的看著她,突然問了一句:「妳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不知道,也許妳第一次拿面紙給我的時候就開始了,」佳儀低下頭,抵著她的肩窩,「我知道妳是個濫好人,常找藉口幫我很多事,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很習慣妳的存在。知道妳喜歡我,我好高興,結果妳說要走……」


聽著她赤裸裸的告白,月夜不禁緊緊抱著她。


「抱歉。」

「……妳是該好好的向我道歉,誰叫妳讓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她抬起頭,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月夜隱隱覺得不妙,突然佳儀扳過她的肩膀,雙腳橫跨過她的身體,將她壓在下面。


「昨晚妳那麼辛苦,今天該輪到我了。」佳儀撫著她的臉,眼中閃著詭譎的光芒。

「等、等一下!妳不用上班嗎?」月夜紅著臉,看著她越來越近。

「我有請假。」

「可是我要工作──」

「我已經幫妳請好假了。」

「啥──」



最後一個字隱沒在她的吻裡,月夜再也發不出聲。







雨停了,接下來又是一個漫長夏季。